新生代,80后,和一群老者同桌吃饭。扯淡中,谈到打麻将和伊拉克战争,席间有无数迎来送往和传递酒和烟的手,客套,吹捧,捧哏,逗哏。另有三分钟普通话交流,因除本人外,其余均是上海人也。两个“领导”坐在上首。不懂事的小子们敬陪末座,含一个四十左右的男人。这男人尤其殷勤、恭顺和谦卑。自然,一眼看去,便是那种被生活榨干了心腔里最后一点汁子的。满席铺陈堆满蟹甲和虾壳的盘碟,巨大的蟹的壳膏满蛋黄显得肥腻而夸张。一盆溢满油花的清汤里探出笋和青菜来,仿佛在〈死水〉交流诗篇。于是烟雾缭绕中,不禁悲哀我被雾化的生活起来。
在雾中,自然有烟的,是555牌的;有酒气的,是“石库门”老黄酒的;有菜肴的“云蒸霞蔚”的,是青菜鲜笋汤的;有喷吐的“呵气成云”的,是全体吹出来的。我坐在这雾里,如通常所说的,“如堕五里雾中”。一边忧患肥之不减,一边忧患业之不成。迷雾里找到酒杯子还是满的茶杯子还是空的。我便猛灌了几杯苦茶。清醒居然在这迷雾里看到悠然的采菊的陶潜——一个乞食者,我的同乡,我的祖先。毫无疑问,这便是这雾的本质,不必探究,就把我雾化——在雾中间。